|
|
|
——访嘉诚集团董事总经理、亚洲区企业融资总裁徐嘉文先生
“在英国，人们把嘉诚（CAZENOVE）集团叫做女王的券商。”说这话时，嘉诚集团董事总经理、亚洲区企业融资总裁徐嘉文(Karman Duff Hsu)表情很是骄傲。诚然，与摩根士丹利、美林、高盛等声名显赫的国际投资银行相比，在国人的眼中，嘉诚集团的名气并不响亮。其实，这家投资银行的生意不但做得不小，而且还是英国仅有的一家具有两百年历史的独立投资银行。
低调的背后是辉煌的成绩，在亚洲，嘉诚集团自1974年就开展了业务。1995年以后，嘉诚集团一直积极帮助中国内地及香港企业在国际资本市场募集资金，至今已参与了近100个项目，募集资金超过300亿美元。近期，在除日本外的亚洲地区，嘉诚集团参与的大型IPO项目包括担任渣打银行共同主承销商及副保荐人，中国电信副主承销商，中银香港承销经理，物美集团上市等等。
“虽然我们一直保持低调，但是我们在中国大陆已经有10年的历史。”徐嘉文并不掩饰自己的自豪，“我想是该揭开嘉诚集团面纱的时候了。”
我们是艺术家
“我们做的工作是雕刻一件美仑美奂的‘艺术品’，所以，在我眼中，投资银行家是艺术家。”徐嘉文的开场白与众不同。
在传统的印象中，投资银行家是风光无限的代名词，以至于人们把投资银行这个行业称为“性感的行业”——优雅的举止、名贵的服饰、高档的场所还有成功后的鲜花、掌声和闪光灯，一切充满了不可抗拒的诱惑。投资银行又怎么可以和艺术家相提并论呢？
徐嘉文有自己的解释，“现在很多投资银行，做好一个上市项目以后，就立刻去做另外一单项目。对于嘉诚集团来说，一家企业上市只是开始，很多企业在上市以前，我们就开始接手了。嘉诚集团的文化是一直跟踪客户。因为对于嘉诚集团来说，我们不是一家IPO的工厂，我们也不想成为这样一家工厂，这是短线的做法。我期望嘉诚集团是一个艺术家，将每一个项目做好，永远地呵护它。”
就在不久之前，作为神威药业的保荐人嘉诚国际协助其成功完成香港及新加坡、英国伦敦、荷兰阿姆斯特丹及芬兰进行市场推介和路演，配售反应良好并成功上市。
“上市只是企业发展的第一步，成功的上市，不是看第一天的定价，而是看5年、10年后的价格。”徐嘉文说，“有增长潜力并有良好管理的公司最终必定由小树苗长成大树，成为市场中有竞争力的、有巨大增长空间的企业。到了那个时候，它需要为其进一步的发展在国际资本市场进行大规模的融资，投资银行的核心实力也就能充分发挥出来。”
嘉诚集团的目光确实看得很远。徐嘉文进一步解释：“对于嘉诚来说,上市只是我们为客户服务的第一步。即使在国际资本市场不景气的今天，像嘉诚这样的投资银行仍然非常注重对客户的长期承诺，尤其在成功上市之后，仍然坚持长期听取客户的想法，了解他们的需求，这是嘉诚集团与别的投资银行的区别。这也是我们成为全球声誉非常好的少数专业投资银行之一的关键。”
具体而言，公司上市后，嘉诚集团会继续发表研究报告，组织分析员访问公司，组织基金与管理层见面，以及帮助企业客户处理好与投资者及监管机构之间的沟通。此外，嘉诚集团还会参与企业上市后的再融资活动，例如配股、再发新股、发行可转换债券等。
“比如说物美集团上市之后，我们帮物美集团做了一次增发。哈尔滨啤酒上市后，我们帮助其做了3次增发。对客户的财务报告以及其他的工作，从嘉诚集团的优势出发，我们尽可能地进行指导。这种工作在上市之后更重要，也许别人会觉得难以置信，嘉诚集团的工作人员和物美几乎每天都通电话，沟通信息。这些都是嘉诚集团与其他投行很不一样的地方。”
徐嘉文还介绍了另外一个成功的例子，那就是已经成为中国企业标尺之一的TCL国际。嘉诚集团在1999年底帮助TCL国际在香港联交所上市，此后3年多时间里，嘉诚总共在TCL国际的7个收购兼并项目中担任了财务顾问，并在二级市场作为主承销商安排了一次股份配售和一项可转换票据项目。嘉诚还为TCL国际安排了9次国际路演，并撰写了近30份研究报告。TCL国际不仅被市场重视，也成为投资基金关注的股票。
“我们确实花了很多的时间去打开局面，把每一家公司的价值全面地反映出来，然后交给投资者去认可。”作为“艺术家”个中辛苦，徐嘉文自是有所体会。
“我可以非常坦率地告诉你，嘉诚集团现在做的项目确实很多，当然不是每一个都能马上上市，我们需要等待，就像我刚刚说的。客户可以接纳嘉诚集团提出的意见，这样双方达到一种最好的沟通。在之前，如果客户需要资金，我们就给客户介绍一些伙伴，提供给它们上市之前需要的资金。”
寻找明日之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作为一个艺术家，拥有超凡的技艺固然必不可少，但“材料”的找寻同样重要。“我的工作就是寻找明日之星。”徐嘉文笑言。
寻找是一种快乐。在徐嘉文的脑海里，寻找是一个永远抹不去的词汇，因为，在中国，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挖掘了太多的企业，而在未来，他还要去挖掘更多的“星星”。
“我们在找的是一些明日之星，希望能够在它们成长的过程中给它们一些更好的意见，指引它们。然后在达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将它们推向国际资本市场。所以这是一种长期的投资，”谈及此，徐嘉文很激动。
徐嘉文心目中的明日之星是中国的中小企业。不过，对于中小企业的概念，他有着自己的看法：“我们做的项目也不可以太小。我们不要什么‘速配’，成功的婚姻是一场漫长的旅途。我们不会建议把5000万美金的资金交给5个客户使用，这种情况是不行的。所以我们要在前期培养它们，在达到了一定规模以后帮助企业上市。”
对于嘉诚集团的特色，徐嘉文津津乐道，它不仅仅是一个投资银行，很多时候更像一个战略顾问，甚至扮演着猎头公司这样一个角色。“比如说人才很重要，如果需要，我们会按照需要，将财务总监、投资关系总监这样一些人介绍给我们的客户，从而逐步帮助这些公司在战略上、业务上、组织形式上、公司管理上提升到被国际资本市场接受的水平。”徐嘉文还特意补上一句，“这也是艺术家的职责所在。”
显然，嘉诚集团特别强调要找有发展潜力的中小企业，且进入企业的时间要早。“许多企业认为，它们只是在公司进行上市准备时才需要引入投资银行，这是不正确的。从我个人在中国和其他地方的经验而言，投资银行的早期介入将为公司节约许多的精力和资源。在早期，投资银行能够帮助企业策划合适的股份制重组方案，并在此基础上，利用其在资本市场中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帮助公司讲述其富有特色的投资故事。”
“到哪个时候，再加上我们在全球的分销能力，才能够做出一个精品来；而不是仅仅像一个工厂一样，半年就推出了。这不是我们的做法。我觉得，我们确实是全身心地在投入这些项目。这是我们的一种文化。”徐嘉文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不过，徐嘉文对中小企业，特别是家族企业的痼疾并不是没有担忧。他认为，对于嘉诚集团参与民营企业的进程来看，嘉诚集团非常重视对大股东的了解。“我需要知道它想的是什么，以前做过什么，对于未来的考虑是什么。看看与嘉诚的看法是不是一样的。大家有一个互相了解的过程。如果你有一个梦想，我们就有能力帮助你把梦想实现。我们做过，试过，有过类似的经验。但这需要我们共同朝一个方向努力，这是一个很费劲的过程。”
找寻有时也是一种折磨，而找到后因为种种原因而放弃的遗憾又成为徐嘉文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这就要看我们的眼光了。”对这种磨难，久经风雨的徐嘉文已经相当冷静，“当然我们希望做的每一个项目都能够成功。但现实中也有不少的公司经过我们的考察后，没有进入操作的范围或是出于各种因素而放弃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最终会有一些客户采纳我们的意见。”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会给公司以太大的压力，这是我们一贯做法。我们一般通过口碑，通过朋友的介绍寻找这些有希望的企业。这只是一个渠道，另一个渠道,就是我们会留意这个市场上的企业，通过各种途径寻找这类企业。”
勇敢者的忠诚
“只有拥有不断持续的老客户，才能不断产生新的业务。”徐嘉文一直在恪守着这个原则。这是嘉诚集团在投行开发业务上的一个很重要的理念，也是嘉诚集团最受益的一种业务方式。徐嘉文一再表示，嘉诚集团是一家以长期客户关系为中心的投资银行。“客户的利益高于一切，这是我们百年历史的根基。”为了强调长期关系的重要性，徐嘉文甚至这样坦陈：“新客户当然要，但首要的任务是服务好现有的客户。”
徐嘉文直言，一个客户可以做很多项目，而且客户也在发展，嘉诚集团只要抓住这个客户，同样可以做很多业务。“比如说一位老客户要求提供配股业务服务，时间要求很短。而做一个IPO前期的时间很长。在过去两年里，嘉诚集团做了22次配售，差不多每两个星期就有一次。借助于我们强大的销售网络，往往是几个电话就能够解决，这是非常好的生意模式。”
徐嘉文相信,做投资银行业务和谈恋爱一样，需要缘分，这其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朋友”圈子——“很多时候都是一种缘分。在我们拥有了一大批客户之后，他们介绍很多的企业家朋友与我们认识。我坚信，这是我们播下的种子在慢慢发芽过程中获得的一种收益。”投资银行应该与企业做“终身”的朋友。在上市前、上市中和上市后，都为企业提供各方面的服务。嘉诚集团以与优秀企业的终生合作为荣，不注重短期的利益得失。
徐嘉文介绍，作为全球排名前十位的国际大投行，嘉诚集团主张以口碑而不是以价格争取客户，在开拓新客户的同时，更要做好现有客户的服务，注重对客户的长期承诺。为了提高投行的独立性，嘉诚集团不仅在形式上做到独立，让员工持有公司的绝大部分股份，而且在公司内部建立了严格的“中国墙”，避免内幕交易，加强对员工“精神上的教育”。
如何留住老客户，又如何能叫新客户慕名前往呢？“忠诚”—— 徐嘉文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个词。这就不得不让我们提及发生在今年夏天的哈尔滨啤酒争夺战了，在这场堪称经典战役中，嘉诚集团对客户的忠诚表现得淋漓尽致。
对于战役中的三个主角——哈尔滨啤酒、美国Anheuser-Busch Limited(以下简称AB)和SAB Miller PLC（全称为南非酿酒集团，简称SAB），嘉诚集团都不陌生。哈尔滨啤酒是嘉诚集团运作上市的，且长期担任哈尔滨啤酒的顾问工作。正是嘉诚集团在去年6月帮助SAB购入哈尔滨啤酒29.6%股权进而成为第一大股东，并与后者签订了为期3年的“独家策略投资者协议”。
这场收购战始于今年5月1日，故事的结局所有的人都很清楚， 7月12日，哈尔滨啤酒发布公告称，AB集团向其提出每股5.58 港元的收购协议，截至7月9日，AB集团持有哈尔滨啤酒99.66%的股权，故有权向联交所申请，对剩余股份进行强制性收购。在完成强制性收购后，哈尔滨啤酒将向香港交易所申请撤回其上市地位。
在这种微妙而冲突的时刻，嘉诚集团却隐藏了起来。为什么？
“每一个时刻我们谈的事情都只是一点，但随着时间的改变会发生很多的变化。如果你让我现在去回顾当时的事情的话，我觉得不会改变什么。”徐嘉文平静地说道。
徐嘉文并不为失去参与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案子而感到沮丧：“需要说明的是，在AB和SAB针对哈啤的争斗，这是一次恶意收购。在这个交易过程中，嘉诚集团没有出任任何一方的财务顾问，所以嘉诚集团不是这个交易中的任何一方。因为两边都是嘉诚集团的客户，由于利益冲突，嘉诚集团就放弃这个业务。嘉诚集团不会为了钱而帮助一方去做损害另一方的事情，这是嘉诚集团作为投行的基本操守。”
但徐嘉文显然不可能是置身事外，“也许，没有SAB进入的话，也不会有AB的杀出。全球第一和第二大的企业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所以没有SAB的话，真的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情况，谁都很难预料签字以后发生的事情。没有第一步，就没有第二步，也不会有第三步，所以很多事情很难说。”徐嘉文的话里暗藏玄机。对嘉诚集团而言，为了忠诚于自己的客户，而放弃一个轰动的案例是值得的，徐嘉文解释。
当然，犹如硬币的两面，忠诚是“安静”的背面，而勇敢则是“激情”的正面—— “投资银行是冒险者的游戏，如果连一点风险都不肯承担，又怎么可能获得客户的信任，又怎么能成功呢？”徐嘉文对投资银行的生涯如是理解。
去年11月21日，物美集团在香港创业板挂牌上市。而嘉诚亚洲有限公司则是这次上市的全球协调人。“从4月到11月，我都在为这个案子而奔波。”徐嘉文轻描淡写道。
实际上，做这个案子的时候，正是北京SARS最肆虐的时候，在嘉诚集团办公的嘉里中心里面，只有9个人还在工作，徐嘉文就是其中之一。知情人士透露，正是这种勇气和坚持，使物美集团深受感动，毫不迟疑地将上市承销业务交给了嘉诚集团。
徐嘉文
1988年毕业于澳洲墨尔本大学，获金融及经济学士学位。拥有澳洲及香港特许会计师资格。现任英国嘉诚集团董事总经理、香港嘉诚亚洲有限公司亚太地区企业融资总裁。曾在澳洲及香港之毕马威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渣打(亚洲)有限公司工作。1996年加入香港嘉诚证券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嘉诚亚洲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中国内地及香港地区的投资银行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