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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公元2005年,中原一带(中国)群雄并起,固有的这片疆土已不够支撑他们不断发展壮大的念头,于是,英雄们滋生了一个想法--远征西方。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西方有多诱惑,远征就有多危险。
第一幕:英雄的战场
气氛异常紧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谈判持续了一月有余,结果仍未明朗。因牵扯到江湖上一种叫石油的稀世之品,中海油这场跨国并购战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经济范畴,而被提升至两国能源战略的高度。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有的只是斗志斗勇的谋略。
这日,烈日高悬。耀眼的阳光洒在一位年过50的中年男子身上,泛着温和的光。时至今日,江湖中不认得此人的并不多,此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中海油的掌门人傅成玉,想到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一切,他的面上竟是愁苦之色。
话说傅成玉向尤尼科发出 英雄帖(并购)后,美国国内一片骚动。
先是处于劣势的敌家雪佛龙,启动强大的游说力量阻止并购。之后41名议员联名致信美国总统,要求政府严格审查中海油对优尼科的竞购。
6月30日,美国众议院还以398票对15票,通过了一项不具约束力的法案,以威胁损害美国国家安全为由,敦促布什政府对中海油竞标进行严审。
至7月13日,华盛顿超乎想象的反华情绪又掀起另一个高潮。这日,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举行听证会,考察中海油对美国尤尼科石油公司的竞购案是否会危及美国的国家安全。数名证人声称,中国这么做是为了实现在经济上和政治上赶超美国的目的,并断言,如果收购成功,美国在亚洲的利益将受损。
中海油来了,美国彻底怕了,世界果真不同。黄发碧眼的美国人惊叫道:如果把尤尼科这个安全资产卖给中国的话,这将是一个灾难性的错误!
想到这里,傅成玉深吸了一口气,是否还要将每股六十七美元的收购价进一步抬高?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做出这样一个思考是需要勇气的,因为185亿美元的全现金收购本已不是个小数目,但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赢得这场并购战呢?
为确保竞购成功,中海油聘请了三家投资银行、三家律师事务所、两家媒体战略集团,还有一家能通华府的得克萨斯州游说机构携手上阵。
6月22日,当中海油宣布并购要约后,傅成玉给国会的一封信就发到每一位议员的信箱中,解释收购将带来的好处。
6月30日,当众议员们以压倒性多数投票要求政府对该并购案进行严审后,傅成玉又于第二天写信给美国财政部部长斯诺,请求他领导的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对并购进行是否危及国家安全的审查。他说,我们知道,这次购并对两家公司来说,是历史性的,并将接受任何有关方面严格的审查,中海油鼓励那样的审查。
7月6日,傅成玉还在《华尔街日报》撰文,释疑解虑,再次重申不裁员,以及把尤尼科公司美国国内及周边地区生产的石油留给美国。
同时,在整个过程中,傅成玉还接受了《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经济学人》、《泰晤士报》等一系列西方重要媒体的采访,不断还原事实。
自此,这位说着一口流利英语、黄肤黑发的中国人,开创了一个与西方国家政界、商界和媒体就敏感问题进行沟通的范例。但傅掌门借力发力的太极推手并没能给中海油带来一线曙光,胜就是生,败就是死,事已至此,对傅成玉和中海油来说,这其间绝无选择的余地。如何摆脱强加于身的危及美国国家安全之罪?这让中海油颇感乏术。
怎么使外国经营者感到中海油是一个真正竞争性的公司,而不是一个政府的机构,这需要行业改革。否则,收购的难度将很大。经济学家张维迎对本刊之言或许是破解此问题的唯一招数。
以危及美国国家安全来阻止并购之事,并非就此一桩。之前,以报国为己任的英雄--联想也有过同样的遭遇。
第二幕:江湖告急
没有人知道,当一个呼风唤雨的本土猛将要跨越疆界,与一个道行极深却无力应战的实业高手并肩作战时,江湖上会是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
一切都来的太快。
2004年,无数人亲眼目睹了柳传志、李东生们骑上战马,一声龙吟,剑气冲霄。但风光过后,所有他们想到的、没有想到的困难都在接下来的12个月中此起彼伏地出现了。
江湖告急!
在享受了收购IBMPC成为世界500强的喜悦后,演绎了蛇吞象的联想紧张面对着跨国并购后的诸多风险。
从联想以12.5亿美金,将累计亏损近10亿美元的IBM PC业务收入囊中之日起,江湖中PC业的老大们便开始了对他的追杀。
2004年12月,戴尔与惠普共同制造了IBM 品牌PC消亡论,并花大力气收买IBM的企业用户。
2005年1月,戴尔公司全面启动对IBM企业用户的吞噬计划。2月,戴尔获得了初步战果:将GE收入囊中,GE在企业级服务器和PC中断了与IBM的合作,贴上了戴尔的标签。
而两个月前发生的邮件门事件,更让人看到了泛政治化冷兵器的杀伤力。
让众人疗以慰籍的是,经过这一场场应接不暇的战役,联想在远征西方的道路上变得更加成熟。但当初花去上亿银两买来的巨亏业务何时能扭亏为盈,这才是柳掌门最想知道的。之前TCL的惨痛经历已让他不敢再想下去。
时至今日,TCL集团掌门人李东生承诺的合资公司将在18个月扭亏的期限已过大半。4月末,TCL集团发布一季度报告--亏损3.27亿元人民币。此前,在港上市的TCL多媒体与TCL通讯也公告了巨亏信息。
自营运以来,TCL集团与国际彩电霸主汤姆逊合资的TCL-汤姆逊公司(TTE)和与手机巨头阿尔卡特合资的TCL-阿尔卡特(T&A)公司财务状况看起来均如同脱缰野马般失控---T&A公司去年9月开始运作,至年底仅4个月即告亏2.58亿港元;TTE公司在北美市场与欧洲市场的持续巨亏,则直接导致TCL多媒体转盈为亏。
除了难看的财务数据之外,汤姆逊在液晶技术研发上的判断失误,RCA品牌在北美贬值,与阿尔卡特手机合资谈判中冒进等一系列影响更深远的问题也在整合开始后逐渐浮现出来。放眼望去,TCL盲目的跨国并购已经是凶多吉少。
虽然都面临巨亏之险,但相比之下,如今最让TCL集团掌门人头疼之事已从TTE公司转移到了T&A公司身上,因为这是一个看来更为糟糕的并购。痛定思痛后,李掌门不得不痛下决心:高层大换血,撤掉一心只想大赌的T&A最高主管万明坚。李东生能够在新公司成立几个月后就果断采取措施,壮士断腕,纠正先前的过失,不失英雄本色。
如果24个月之后还是亏损,整合就不成功,就要找原因怎么解决。如果原因在我,我就辞职以谢天下。此番豪言壮语让天下人看到了英雄的决心。毕竟,倘若TCL无法扭亏为盈,在江湖上颜面何存?
第三幕:草莽英雄
从跨国并购的案例来看,中国的市场英雄普遍选择了奄奄一息的欧美企业或业务,如联想选择IBM PC、TCL选择汤姆逊和阿尔卡特、海尔选择美泰。这种英雄主义情节支撑着并购的整个过程,然而,西方上百年、几十年的老品牌都经营不下去的业务,中国英雄们这种不逢时的抉择能让它起死回生吗?
TCL和汤姆逊整合彼此的电视机业务适逢电视机技术发生变革之际,平板电视的时代在欧洲迅速来临,这直接造成近半年来曾经拥有欧洲8%份额的汤姆逊公司产品的落伍。虽然TCL马上就竭尽全力用液晶产品跟上欧洲市场的需求,但终究于事无补。
联想面对IBM PC部门临渊一跃的决绝也几乎让天下人感到窒息。当初,IBM谈判队伍抓住了联想以买求变和对IBM品牌与团队的膜拜心理。他们以客户的名义,要求联想保留一切原来的做法,一切按照IBM先前的规格,保留原本过多的人员,甚至维持这些人本来就偏高的薪水,还成功地把联想集团总部挪到了纽约。联想全盘接受了IBM的要求。此业务的掌门人杨元庆还信誓旦旦:我们将坚持IBM高价值高端产品的原则,对此毫不妥协。 这样,身处赢利市场的中国雇员拿着低薪,运作亏损的美国雇员却拿着高薪。走大众化路线的联想,突然要按照IBM的高价值高端产品之路走下去,两者截然不同的文化要相互融合是何等之难。TCL和阿尔卡特已经是一个著名的失败案例,联想凭什么躲开前车之鉴?
同时,过高的收购成本和收购带来的巨额债务,给收购后公司的经营带来巨大的压力,造成公司股价长期不振,投资价值大打折扣。这是联想集团已经面临的现状,也是中海油不得不思量的现实。
在不符合商业规律的前提下,中国的草莽英雄们注定满身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