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刚:中信分析师的呼吁
“交银施罗德基金40万保底工资挖人,全国的分析师恨不得都给它投了简历,”徐刚说,“为什么卖方分析师就产生不了这样的身价?”

“交银施罗德基金40万保底工资挖人,全国的分析师恨不得都给它投了简历,”徐刚说,“为什么卖方分析师就产生不了这样的身价?”
  
徐刚——中信证券研究部执行总经理——对于这个业界困惑,已经寻找到答案,并提出了解决办法。
  
身为部门行政领导,还在发表研究报告的研究所主管并不多,徐刚就是一个。在中信证券研究部,他的专业身份是策略分析师。2004年,徐刚的两份颇具影响力的研究报告在业内引起极大反响,一份是《本土定价权危机》,一份是《正本清源,制度复位》。前者提出的观点,曾与瑞银证券中国研究联席主管张化桥展开媒体论战,引发公众的极大关注;后者提出的见解,就是徐刚对证券公司全行业亏损现象的制度反思及政策建议。
    在中国证券公司群落中,中信证券一直以投行立本,“不干不该干的事”,因此在券商纷纷陷落委托理财陷阱之际,中信证券逆势而上,成为业内佼佼者。
   
与中金、国泰君安、申银万国不同,中信证券研究部一直低头为内部投行服务。在业内,研究部的品牌影响力弱于公司品牌。眼光向外,不过是最近一两年的事。
   
中信证券有着浓厚的京派风格,证券公司为何沦为金融生态圈的弱者?证券分析师为什么留不住?这些问题需要从制度设计上找原因。
  
中信证券不仅一直在寻找,而且一直呼吁,恢复证券公司批股式发行和做市商交易。
  
制度之痛
  
《证券市场周刊》(下称《周刊》):最近三个月,两只银行系基金工银瑞信、交银施罗德分别在京、沪成立,中信研究部是否有人流动到这些新基金公司去?
  
徐刚:由于金融机构数量少于上海,北京的证券人员流动原本相对稳定。不过,北京新成立的几家合资基金公司、合资证券公司都在招兵买马,中信证券人员流出数量也在增加。
  
摩根士丹利每年投在研究上4亿美元,分析师薪酬很高;在香港,一个中等偏下水平的分析师,年薪也要100多万港元;去年国信证券年薪30万-50万高薪招聘,今年交银施罗德基金40万保底工资挖人,全国的证券分析师恨不得都给它投了简历……这迫使我们不得不去思考,卖方分析师为什么产生不了这样的身价?
  
国际市场认的,是卖方分析师,但中国截然相反。这种买方卖方分析师薪酬倒挂的结果,就是我们不断向买方输送人才。
  
人员流动的事小,却折射出这个行业根本性的大问题,这不是证券研究的问题,而是证券公司出了问题,是整个证券市场制度设计出了问题。中国的证券公司没有海外证券公司盈利模式,当然赚不来那么多的钱,否则,怎么会出现这么多证券公司亏损倒闭?
  

《周刊》:那么,您认为合理的制度设计应该是怎样的?
  
徐刚:证券公司是干什么的?从华尔街梧桐树下现代证券市场创立伊始至今,证券公司(投资银行)存在的目的就是为投资者提供股票,并承担制造流动性的义务。
  
目前,投行项目的承销佣金为1.5%,但这些项目却有100多家证券公司在抢,且去年9月迄今,全国一个投行项目也没有,眼下出任股权分置的财务顾问,也就赚个两三百万元;证券公司另一项重要业务是经纪业务,但佣金不断下调,眼下对机构客户的佣金不过0.8‰-1‰。
  
海外呢?越是机构客户越需要研究服务,佣金越高,对基金公司能收到3‰,社保基金能收到6‰。
  
投行业务、经纪业务一片惨淡,我们能从哪赚钱养活研究呢?
  
海外券商的盈利模式是怎样的?以发行大型IPO项目为例,如果在海外,机构投资人不会到证券交易所集中申购股票,而是必须跑到证券公司来买。除了承销佣金,证券公司还能获取高达5%-10%的销售佣金。
  
也就是说,投资者固然可以到交易所申购股票,但证券公司也有专门批股的权力。这仿佛北京有个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可以买到各种车辆,但宝马、奔驰还有自己的专卖店,要想买宝马、奔驰汽车,必须到专卖店买。
 
陈昌华、张化桥为什么身价如此之高?因为机构客户看中的是他们背后摩根士丹利、瑞银手中的股票!IPO时,只有他们手里有,否则没处拿去。这才是海外投行真正的盈利模式,才能产生大量的佣金收入,并投入到为机构客户的服务中来。
  
此外,海外采用做市商制度,而中国内地不是这样,每个人都自己敲单子,这样,证券公司的经纪业务不就成一个通道吗?通道,能产生什么附加值?
  
由于不具备批股式发行和撮合交易的做市商制度,中国的证券公司,实际上成了沪深两个证券交易所的分支机构,这怎么能做好?
  
后来,国内证券公司发现自营业务、资产管理业务能赚钱,然而,这却是作为卖方的证券公司不应该干的买方业务。其结果,大家都已看到,由于干了不该干的事,证券公司倒闭了一大片。
  
《周刊》:现在,您兼任股票销售交易部主管,这个部门的职能是什么?
  
徐刚:股票销售交易部,应该干两个事,一是批股,把股票卖给客户,二是做市,所有的股票交易都在这进行。因为不存在批股业务,因此成立了也是假的,并没有股票交易可提供,当前,它不过承担机构客户服务的工作。
 
 所以,在国内,由于证券公司没有提供较强的附加值,永远是证券公司求基金公司,基金公司到你这做业务,不过是给你面子。如果你有批股,有交易,那么买卖双方的金融生态环境就会比较稳定,良性循环。
  
《周刊》:应该如何改变一边倒的状态呢?
  
徐刚:作为一个弱势群体,我们一直呼吁,要让证券公司拥有造血技能,恢复自主配售,恢复做市商功能。
  
那样一个新的证券公司盈利模式跟分析师有很大关系,批股时的定价,要通过分析师的长期行业研究来定,一个公允的定价,能让机构、证券公司都赚钱,上市公司也能顺利融资。这就充分体现了研究员的价值。
  
只有这样,证券研究才能成为业务的一个环节,而不是装门面。
  
现在的研究,主要是服务于基金,可基金并不完全买账,它也有研究员。他要觉得哪个研究员好,会直接挖过去。所以,现在证券公司惟一对基金公司有所帮助的东西,就是卖基金。你可以看到,基金佣金的排名,基本就是基金销售的排名。
  
不改变制度设计,即便给券商注资,也将跟扶贫一样。俗话说,救急不救穷,穷是救不了的。撒胡椒面式的注资,钱花完了怎么办?只有给他们造血技能,活下来,然后通过市场整合,才能做大做强。当初信托业面临了几次大整顿,几次又重蹈覆辙,就是因为信托没业务可干。今天的证券业面临的是同样的问题。
  
带头文化
  
《周刊》:业内公认,中信证券研究部是成长较快的研究团队,你们做了怎样的努力?
  
徐刚:环境就这么恶劣,就看谁更勤奋,付出的劳动更多。我们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当头的带头干。现在,哪个研究所所长还在写报告?哪个投行部行政主管在直接干投行业务?我们的公司文化就是这样,董事长王东明在分管一个具体的投行项目,投行部总经理德地立人在分管一个投行项目,而我,同时也是个策略研究员,在出报告。
  
当然,更重要的是,公司支持研究工作。我们研究部一年成本1000多万,一直在增加人手,我也从小券商那里招了好几个优秀分析员。中信平台比较大,也比较吸引人。
  
《周刊》:中信研究部的分析师评价体系怎么设计的?
  
徐刚:考核指标有硬的,有软的。硬的是一年写多少报告,大报告多少,小报告多少,路演多少,参与多少投行项目。软的就是内部评价、外部基金经理的反馈,包括一些媒体、机构的排名。上述几部分,基本上就能评价一个分析师的工作状态。
  
研究需要创造性,对研究的评价,就跟全社会对学术的评价一样,也很难完全客观评价。一个好的研究,可能就是一个主意,一两页的纸。现在,国内有的经济学人一年写好几百篇文章,这样的例子很多,他们的名字大众耳熟能详,但是那又有什么用?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科思,一生就写了两篇论文,而且是25岁时写的,70岁时获奖。
  
这是应该是全方位的评价,客观指标反应了你是否勤奋,外部评价反应了成果。这里还应包括跟同事的沟通,研究都是团队作战,比如最近石油问题比较热,这个课题涉及化工、石化、外汇、国际经济等专业,合作不好,也不行。
  
《周刊》:人员流动会导致研究水平降低,在解决研究再生能力上,您有什么高招?
  
徐刚:在这个问题上,各家公司的做法各有特点,中金公司就把门槛弄得无限高,谁也挖不动它的分析师,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就能达到年薪8万-10万。而申银万国的内部管理能力特别强,出现了人员流失,也能迅速填补,做到水平不降。相对而言,我们的特点不突出。
  
《周刊》:公司如何考核您?
  
徐刚:最硬的指标是基金佣金的市场排名,这是我的外部考核压力;内部还有对各个业务部门的支持,对投行、经纪、资管业务的支持,这些也都有内部评分制度,对我进行考核。
  
现在,对我个人的硬指标考核,放在股票销售交易部里,考核基金分仓量。

如何定位
  
《周刊》:不少研究所都提出了主要针对外部客户的工作方向,你们如何为研究定位?
  
徐刚:我反对研究所只注重对外部客户服务。研究所脱离证券公司怎么活?靠卖报告?报告能卖几个钱?业内研究做得最好的,是中金公司,它怎么不“独立”出去?至于申银万国研究所模式,我认为那是历史原因造成的。如果证券公司盈利模式发生变化,恢复自主配售,我相信,申银万国会重建研究部。因为那时,有证券研究助力,获取的价值量要大得多。
  
国际上,惟一独立生存下来的证券研究机构就两个,都靠评级过日子,一个是标准普尔,一个是穆迪。单纯靠写报告,创造不了高毛利。
  
《周刊》:中信分析师的薪酬有竞争力吗?
  
徐刚:我认为中信研究员的薪酬水平属于中等,有一定竞争力。中信证券具备品牌、投行优势,很多证券公司,一个分析师多少年都做不了一个投行项目。比如电力的研究,肯定我们最行,为了长江电力,我们把电力行业翻了个底掉。我们做了那么多个钢铁项目,哪个钢铁公司我们不熟悉?这些都是构成对分析师的吸引力。
  
我不主张高薪挖人。我相信,一个证券公司内部,不可能人人都年薪30万-50万,而任何工作,都需要团队去进行,薪酬距离太大会直接导致内部矛盾。我们甚至能用50万-80万年薪挖个二三十个人,钱不是问题,但那样,我不是自掘坟墓吗?
  
现在,中国分析师的薪酬情况跟中国足球很像,球员的薪资都炒高了,但是,如果足球俱乐部不赚钱,就根本无法支撑这些高薪的球员。
  
徐 刚
  
1998年加入中信证券,从事过行业公司研究、企业债券承销、资产委托管理等业务;1999年组建金融产品开发小组,从事现代组合投资管理技术的开发、应用和推广;2003年起任研究部总经理,并直接负责宏观策略研究。几年以来,他所带领的研究团队,市场排名不断提升,逐步受到广大机构投资者的认可,被认为是进步较快的研究机构之一;2005年起兼任股票销售交易部执行总经理,负责一级市场的股票销售和二级市场的机构客户开发和维护。主要代表作有:《本土定价权的危机》,《正本清源,制度复位——恢复证券公司卖方角色的本来面目》等等。
  
背 景
  
中信证券研究部

  
中信证券研究业务创立于1996年。经过数年的发展,中信证券研究目前拥有50多人的研究团队,已经成为中国证券市场近年进步最快和最知名的研究团队之一。
  
中信证券研究主张“研究创造价值”,运用数量投资理论和方法,强调模型和预测,形成了以宏观、策略、行业、公司价值评估为主的基本分析和以基金、债券、指数、金融软件为主的数量分析体系。业务覆盖了各主要的研究领域,体系完备。同时加大了金融产品创新的力度,是国内金融创新起步较早的金融机构。
  
中信证券研究正逐步成为公司的技术创新中心、业务支持中心和客户服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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