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进入国内装备制造业,必须有助于培养民族品牌,而不是民族品牌随之消失。
重新打造武锅,也符合国家在外资利用上从单纯的引入资本到引入核心技术的发展战略。
国庆节前,武汉锅炉新厂在武汉东湖高新科技园区奠基。两年后,这片14万平米的土地将成为法国阿尔斯通在全球重要的、在中国唯一的锅炉制造基地。
在2006-2007年几桩大的并购案中,舆论的焦点往往集中在凯雷徐工、舍弗勒洛轴这些引起很大争议的事件上。而低调进行的阿尔斯通对于武锅B的并购,虽然也是历时一年多时间,但收购之旅最终顺利成行。是幸运,也是必然,这桩联姻,或许可以成为我们解读外资并购的样本。
并购火花
2007年7月7日,武汉锅炉股份有限公司收到证监会对阿尔斯通收购一案无异议的批复。至此,世界五百强之一,法国阿尔斯通公司旗下的阿尔斯通(中国)投资公司收购武锅一案已经获得了国家有关部门的全部放行。
此前商务部和国资委已相继批准此项收购。
在收购了武锅B51%股份后,阿尔斯通已成为其新的控股股东。收购报告书显示,阿尔斯通从武锅集团手中全部收购价格为3.38亿元,约合每股2.24元。
2004年7月,武汉市国资委将武锅集团85%的股份公开挂牌转让,在随后不久双方就有过接触,经过近一年的时间,在沟通之后基本形成了合作框架以及细节。2005年12月,法国阿尔斯通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柏珂龙来武汉拜访湖北省有关领导时正式宣布,阿尔斯通将与武汉锅炉集团合作,在武汉建立阿尔斯通全球锅炉中心。
2007年4月,阿尔斯通在众多收购者中脱颖而出,与武汉锅炉签订了收购协议,拟以3.29亿元收购深圳B股上市公司武汉锅炉51%股权,并成为其控股股东。
之所以选中阿尔斯通作为投资者,武汉监管当局是有所考虑的。在当时的竞购者中,不乏财务投资者,也有来自其它行业的产业投资者,但这都不能保证武锅能在现有基础上生存下去,并做强做大。国内锅炉行业三大动力――哈尔滨电站集团、上海电器集团和东方电气集团,都因为武锅当时的经营状况而对其前景不看好,没有表现收购兴趣。阿尔斯通方面的条件、意向和战略规划与监管层的期望正好贴合――不仅承诺现有业务的发展,更着眼于更大的产业和地区经济发展。
阿尔斯通武汉工程技术公司总经理劳伦斯?奎恩曾表示,阿尔斯通需要一个制造基地,之所以选择武汉锅炉,主要源于两方面考虑:其一,武汉锅炉规模中等,易于控制,同时是上市公司,运营数据较为透明;其二,武汉是距三峡大坝最近的中国大城市,能源成本是上海的1/3,内陆交通成本是上海的1/4;同时武汉是中国最大的淡水区域中心,工业成本是北京的1/8。
一波三折
为了获得这个生产基地,阿尔斯通并没有少花工夫。
与很多外资收购国有企业的报批过程一样,虽然协议签订后马上上报,但审批的历程相当漫长,并一度没有任何消息。
据称,今年春节前,阿尔斯通有关高层在北京接受了国家发改委与商务部的相关并购调查,与此同时,武汉锅炉派出一个工作组前往北京,协助阿尔斯通。
在这期间,外界传出阿尔斯通或下调收购股权,不控股以通过审批传闻。该传闻并不奇怪,凯雷对徐工的收购等一系列外资并购国有企业在审批的道路上纷纷受阻。分析称,原因在于外资收购的股份超过百分之五十,处于控股地位,而对于一些影响很大、与国家安全相关的产业中处于重要位置的企业,国家并不愿意让外资控股。
双方的市场地位如何?武锅,前身是1953年成立的“武字头”国企武汉锅炉厂,是全国制造电站锅炉、工业锅炉、特种锅炉、锅炉辅机、压力容器和阀门的四大生产基地之一,并以能制造各种类型的特种锅炉而著称全国。阿尔斯通是全球发电及轨道交通基础设施领域的领先公司,提供的发电设备现已占全球总装机容量的25%,在世界轨道交通市场拥有18%的市场份额。在电厂服务领域的装机容量和市场份额均为世界第一。目前,在国内,有40%的电站锅炉技术由阿尔斯通公司提供。
阿尔斯通的进入会不会打破现有竞争格局,形成垄断,是否涉及军工企业等等疑问都更加为并购案增添了不少变数。
另外,也有猜测认为,阿尔斯通并购武汉锅炉受阻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定价方法。这次收购的定价方法采取每股净资产溢价的方式计算。股权收购价为每股人民币2.1753元,此价格相比每股净资产溢价幅度仅为5%。具体情况为,对未上市流通的国有法人股为2.18元人民币/股,对公司流通B股为2.08元港币/股。这个与当时武锅B平稳价格基本契合的定价在后来被不少市场人士认为太低,涉嫌国有资产流失。有人主张以市价为基准价确定股权转让价格。
2006年以来,受到并购消息的刺激,武锅B股价在由2元左右上涨到4.5元后上下波动,如果按照市价进行收购,阿尔斯通需要多支付相当大的收购费用。截至记者发稿时,武锅B10月26日的收盘价是8.39港元。
不过,在报批过程中,考虑到市价的变动,阿尔斯通方面也提高了报价。今年4月10日,武锅B的一份公告显示,在公布国资委、商务部放行收购的同时,也披露收购溢价提高到了8%。今年7月证监会的批准宣告阿尔斯通收购之旅完成。
2007年9月25日,完成了股权交割的新武锅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通过了一系列的新决议:武锅原有管理层除了阿尔斯通向武锅派一名总经理以及财务总监,其余基本不变;在董事会构成上,阿尔斯通方面也按照此前协议派驻了9名董事会成员中的5名;并讨论通过了新技术转让、阿尔斯通商标许可等协议。
“审批”的背后
经过一年漫长的时间,有关部门从审慎核查到阿尔斯通拨云见日,有其背后深层原因――这是一场多赢的商业案例。
2006年4月阿尔斯通与武锅的合资协议刚签订之后,国务院于2006年6月发布《国务院关于加快振兴装备制造业的若干意见》的文件。按照这一文件精神,外资进入国内装备制造业,必须有助于培养民族品牌,而不是将本土装备制造企业改造成为外资品牌的制造基地。民族品牌随之消失。
一位分析人士指出,“这是装备制造业一个典型的外资并购案例,外资购并与振兴民族装备制造业的矛盾,在武汉锅炉的未来前途上集中表现出来。”
从这个角度看,阿尔斯通并购武锅成功是有着相当的难度,因为其与国家宏观产业布局有相悖的地方。但另一方面,阿尔斯通提出的收购条件至少看起来很美。
阿尔斯通在收购协议中明确,此次收购属战略投资,不涉及国家安全,行业安全。收购完成后,阿尔斯通计划增加1亿元对武汉锅炉的技术、管理、销售等各方面进行全面改造,将武汉锅炉建设成为阿尔斯通在全球的专用锅炉生产基地,并承诺75%的产品直接出口,仅有25%的产品参与国内竞争。
随着武锅纳入旗下,阿尔斯通这位产业巨头也将把中国战略发展到第三阶段:建立中国生产基地,生产能源设备出口到其他的国家和地区。此前,其已经实现了直接出口能源设备到中国;在中国建厂,生产能源设备出口到中国。经过多年的经营,阿尔斯通在中国水电设备领域拥有超过20%的市场份额,已成功借天津子公司将中国市场打造成为世界一流的水电设备制造基地。而具体在电站锅炉领域,尽管中国40%的电站锅炉技术是由阿尔斯通提供,但阿尔斯通与中国公司在电站锅炉的合作仅限于技术层面,并没有自己的制造基地。显见,该收购将进一步巩固阿尔斯通在中国锅炉市场的领先地位。
对于武锅而言,也有望借这次并购重生。
首先,武锅的生产线将从武汉市中心搬迁到武汉东湖高科技园区。新的厂址将包括世界上最长的锅炉生产车间,并拥有最先进的工厂布局、生产流程和交通运输设施,这些将大大提升武锅未来的产能效率。而武锅将会成为阿尔斯通公司锅炉业务在全球重要的和中国唯一的生产基地,并最终成为“亚洲和全世界最先进的锅炉设备制造商之一”。
另外,武锅在国内四大锅炉厂中的地位始终处于第二梯队,一直没有做大。相比于东方锅炉集团、上海锅炉厂、哈尔滨锅炉厂三大锅炉集团,武锅处于完全的弱势。阿尔斯通进入之后,武锅的核心技术,管理水平,销售网络都能够有改头换面般的进步,这些对于这家老国企来说,注入了极大的活力。
阿尔斯通也承诺在收购后武锅原有员工的变动率不会超过90%,而且三年内不会改变现有薪酬水平。收购之后,阿尔斯通以及阿尔斯通各分公司、子公司不会参与与武锅进行同类产品的市场竞争。这些承诺非常友好。
此外,重新打造武锅,也是符合国家在外资利用上,从单纯的引入资本到引入核心技术的发展战略。
并购对于武汉区域经济的标示作用不言而喻。在今年4月举行的武汉市装备制造业汇报会上,李宪生市长指出:“武汉市装备制造业的发展,必须瞄准国际水准,通过战略重组,提升市场核心竞争力。”在这次会议上,武汉装备制造业的产业规划正式敲定:到2010年,武汉将形成一个总产值2300亿元、9大产业集群发展的装备制造业版图。武锅是武字头企业改制重组的第一家,它的成功获批为众多观望徘徊的外资或可提供借鉴。新武锅建成后的市场前景,也将对武汉市这一产业的提升形成极大的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