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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中国贸易不平衡更多是周期性,而非结构性的现象
【背景】日前,中国海关公布:2008年2月,当月出口总金额873.7亿美元,同比增长6.5%;1至当月累计,出口总金额1969.9亿美元,同比增长16.8%。当月进口788.1亿美元,同比增长35.1%;1至当月进口1689.4亿元,同比增长30.9%。
统计数据表明,过去五年来,中国经济经历了三个特殊变化:先是贸易顺差在GDP中的比重升到历史高位,同时,家庭消费比重则降到历史低位,甚至远低于过去30年的平均水平。最后,国内储蓄总值比率飙升,前所未有地达到GDP的50%,比亚洲地区和全球的水平都高得多。
专家指出,这些趋势颇为特殊,是因为不仅中国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极端的走向,甚至在全球范围内,这也是个宏观经济难题。很少有国家经历过这种在内部和外部平衡之间的迅速摇摆,尤其是在一个并没有爆发经济危机的环境中。以中国的经济总量和规模,根本找不到可比案例。更紧要的是,类似急剧增长的贸易顺差,往往导致同样急剧的国内投资需求降低。然而,中国目前的情况是,国内储蓄大量增加,同时投资对GDP的比率也保持在历史高位。
UBS全球新兴市场经济学家乔纳森·安德森认为,中国贸易不平衡更多是周期性,而非结构性的现象。可以预见,这种不平衡是暂时的,而非永久的。可以肯定的是,工业投资增长比率已从2003年的高峰开始下降,我们对国内产能利用的乐观估计正在上升。过去18个月以来,贸易顺差已经稳定,这表明中国最非同寻常的宏观经济摇摆已经过去。
他说,我们仔细研究中国贸易不平衡的根源后,得出如下结论:真正的原因是工业投资过度和产能过剩。贸易和储蓄数据都准确地指向同一个引发当前不平衡的根源——重工业部门。2001至2004年的过度工业投资导致2004至2007年的产能迅猛增长。重工业企业靠这样的产能,在国内和国外抢占了本来掌控在外国供应商手中的市场份额,使得生产额和企业储蓄在GDP中的比例迅速增加。这又推动了高投资和高贸易顺差的增长,同时压低了家庭收入和消费在GDP中的比例。
这里需要解释产能的增加。对工业产出在GDP中所占比例的观察可以发现,仅仅五年时间里,重工业产出在GDP中所占比重几乎翻了三倍。为何是集中于这几个部门?这种增长是国家发展计划的一部分吗?不,事实上,政府从2003年起就试图限制产能的增长。然而,并没有成功。政府总体的工业政策近几年一直无效。
为什么呢?在安德森看来,产能增加基于三个因素的共同作用。
第一是最近的利润周期的总量。过去四年来,大部分导致产能急速增长的项目都是2004年中期之前开始或计划的,那时,重工业利润处于高峰。值得注意的是,2002到2003年度利润水平不仅相对于过去十年来说是高的,甚至追溯过去20年,这一利润率也处于最高点。在重工业领域,项目从开始到完成往往需要两到四年,“蛛网”循环的后果清晰可见又痛苦无比。
这个解释能说清为何问题只限于资本密集部门,因为最初的投入热潮集中在住房和基础设施建设。轻工业和服务业在2002到2003年并未见显著的利润增长,于是,也就不如重工业那般拥有增加新的产能的动力。
第二,在中国,过度投资的状况往往由于企业的国有化而愈发恶劣。鉴于没有合法的分红政策,国企除了把收入用于再投资,别无他法。此外,相比私企,国企缺乏财务规范的现状也极易过度形成新的资本。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期,国有企业占据中国经济的大部分,但从十年前开始,中国政府逐步剥离了消费导向和劳动密集型的企业,只留下重工业部门,如钢、基本原材料和机械,继续国有。
第三个因素是“全球化的剩余出口”(globalized vent for surplus)的增加。过去30年里,中国一直在过度投资和供给过剩的循环中反复。早期,这一问题一般在国内就可解决:过多的产品导致价格下降和利润减少,最终结果就是痛苦地减少过量的生产产能。例如,上世纪90年代后期,政府关闭了数千家亏损企业,几百万国企工人下岗。
然而,这一次,除了普遍的利润下降,我们在重工业领域感受不到任何必须减少产能的压力,为什么呢?部分原因在于过度投资的规模远比上世纪90年代泡沫期的规模要小,但另一个原因则是,这一次,中国大陆的厂家可以把问题“出口”到国外。他们并没有让机器空置或关闭工厂,而是积极地占据海外市场份额,有时还大规模增加出口货运。就钢铁来说,过去几年里,不再是国内的钢铁企业,而是全球的钢铁工业,来承受产能过剩的冲击。这是对中国经济全球化的证明,是30年对外开放和放松贸易投资限制的结果。
他说,在国内周期里,建设高峰期对重工业的过度投资一旦遭遇投入减少,就面临产能过剩,于是导致原材料和设备的海外进口下降。2004年,权威部门开始收紧政策,限制贷款并取消开发建设项目,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下跌过半,钢材和其他原材料的需求也随之下降,进口自然减少。